18歲那年,我自己拿著行李去辦了住院手續。我有抑鬱症,他們不知道
她是一位堅強地讓人有些心疼的花季少女。
16歲,被診斷出抑鬱症,然而身邊人給與她的不是理解,而是“無用的安慰”,病恥感逐漸強烈的她選擇了隱瞞,她隱瞞自己的病情,進入了無休止的角色扮演中,將自己扮演成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。
2個月後,承受不住疾病的她崩潰了,然而,天性倔強的她在休學半年後就回到了學校,她再一次向新同學們隱瞞自己的病情,偽裝成一個樂觀開朗的女生,她沒日沒夜地學習,想把自己落下的都補回來,此時她的病情,又悄悄轉為了雙相。
面臨高考的她,被一名男老師騷擾,精神上的打擊讓她再次崩潰,她決定聽醫生的建議進行住院治療,然而卻遭到了家裡人的反對。
18歲那年,她手攥著壓歲錢,獨自一人拿著行李去辦了住院手續,沒有告訴離她1000多公里的父母,也沒有任何人陪同。
出院後,她備戰高考,雖然成績不理想,但還是上了大學。如今,她正在唸大學,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地很充實,因為怕不被理解,她還是沒有把自己有雙相這件事情告訴身邊的同學。但她從來都沒有放棄,她按時複診,按時吃藥,會每週接受心理治療,會努力做一些事情讓我感受到自我存在的意義,尋找那一點點屬於我的光亮。
希望今天讀了她故事的你,也能接收到她的那一份堅強和勇敢,尋找屬於你自己的亮光。
16歲的我被診斷為抑鬱症
時間:2016年8月6號
地點: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
人物:即將滿16週歲的我
事件:我被確診為中度抑鬱症,輕度焦慮症
我拿著診斷結果和舍曲林(目前常用的抗抑鬱藥物),竟然感到了一絲輕鬆,也許是我終於有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我最近幾年的不正常狀態了。從小被看作別人家孩子的我在那幾年似乎進入了家人口中的“青春叛逆期”,時不時和長輩吵架,甚至出現了摔東西、摔門、撞牆、離家出走這種極端的行為。每次吵完架看到家人在屋裡偷偷抹眼淚,我都有強烈的負罪感,但是我沒有勇氣說對不起。即使我覺得很抱歉,也依舊會在幾天後再次爆發情緒。
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,腦海中開始經常出現奇奇怪怪的想法,我開始思考我為什麼活著、為什麼不能死去。我拼命給自己找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,在每次拿起刀的瞬間,我勸說自己把這個危險的東西放下。
我以為確診抑鬱症後就會得到理解,雖然換來了家人悲傷的淚水和朋友的安慰,但是抑鬱症帶給我的最多的還是那些“無用的安慰”。“你要想開一點兒,多想想開心的事”、“我們都很愛你,所以你一定要開心起來,不要讓我們擔心”、“這個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的是,你生活的多幸福啊,不愁吃不愁穿,還抑鬱什麼啊”。雖然我知道跟我說這些話的人都是真的在乎我,但是正因為如此,我的病恥感越來越嚴重。為什麼我會得抑鬱症?是不是我太矯情、太脆弱了?我這樣是不是太對不起我的家人和朋友了?
我……要不然表現得好一些,讓他們不要擔心我了吧。
我假裝自己“很好”
從那開始,我便進入了無休止的角色扮演中。我每天按時吃藥,不告訴任何人這些藥物帶給我的種種令人崩潰的副作用有多難受,不告訴任何人我每天晚上依舊只能睡兩個小時,在夢魘和惡夢以及盜汗驚恐等等軀體症狀下我依舊保持著微笑。終於,在連續一個月每天失眠,每天中午做惡夢的極度疲勞狀態下我撐不住了,我走上天台,看著樓下剛剛吃完午飯走回宿舍的同學們,我不知道是不是要邁出那一步,我想哭但是好像已經沒有眼淚了。
直到最後,同宿舍同學發現我一直沒有回宿舍,開始到處找我,最後把我扶回宿舍之後,我才蒙著被子哭了出來,可能是哭我為什麼沒有跳下去,也可能是在慶幸我活了下來。
最後,在確診兩個月後,我選擇了休學。
在家待的那段時間裡,我依舊拒絕和人溝通。北京安定醫院的醫生建議我住院,我拿著重度抑鬱重度焦慮的診斷在醫院走廊裡坐了很久之後,一個人回了家,把那兩張診斷撕碎扔到垃圾桶裡,也把醫生的建議藏在了心裡,至今沒有人知道我在三年前就被建議住院。
18歲的我自己去辦了住院手續
或許是天性倔強,休學半年後我就強烈要求回學校,但是沒能回原來的班級,而是到了下一屆的實驗班裡。我用兩個月的時間,沒日沒夜的學習,絲毫不覺得疲憊,從3月月考班級79名(倒數第一)到了5月月考的班級第3名。
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,新同學很喜歡我,老師也很喜歡我,我可以開心地和他們溝通,經常在公開課上講整整一節課,每天都像老師一樣準備課件,參加各種競賽並且沒有把成績落下。但是那時候的我不知道,其實我已經從單純的抑鬱症轉成了更為複雜的疾病——雙相情感障礙。
2017年6月——2018年7月,這一年裡,我被學校一男老師騷擾,雖然只是語言和網絡上的,但是這對於一個患有抑鬱症並且面臨高考的未成年女生,是一個致命的打擊。
雖然我在生活中已經看起來非常開朗,但是隻有我自己知道,那一切也都是演出來的,我會故意編一些好玩的事情逗其他人開心,而讓我崩潰難過的事情我依舊沒有告訴別人,新同學也都不知道我有抑鬱症這件事情。所以,被老師騷擾這件事也只有我自己知道。可惜我還是沒能自己扛過去,我又開始想到死亡的事情,直到後來開始自殘,我覺得我真的撐不住了。
我到醫院,捲起袖子給醫生看我的傷口,聽醫生的建議進行住院治療。但是由於家人不知道我經歷的事情也不知道我開始自殘的情況,所以他們都並不太希望我住院,我只甩給他們一句:“我自己拿壓歲錢住院,你們不用管,不讓我住院我就去死”。
最後他們答應了我住院的要求,但是因為我是留守兒童的原因,我並沒有告訴離我1000多公里的父母,也沒有讓年邁的姥姥帶我去醫院,而是自己拿著行李去辦了住院手續。那是2018年10月的事情,那時候我18歲零1個月。
雖然害怕,但我不會放棄
我住了大概三個月醫院(一個月開放病區,兩個月封閉病區),出院之後我並沒有回學校備戰高考,因為我實在不想和他共處在一個學校裡,而且當時我的狀態也只是穩定在不再去傷害自己的程度,並不能踏實學習,所以我又開始在家裡躺著什麼都不幹,進入了一種無慾無求的狀態。
不管家人怎麼逼我學習,我都假裝成一個“死人”。今年6月,毫無準備的我參加了高考。440多分對於河北文科考生來說,很差,差到只能上一個專科學校。但是我沒有選擇復讀,而是來到了我現在所在的大學。
上了大學的我給自己定了很多的目標,專接本、考研、參加很多社會活動。我競選班委、參加全國性比賽、參加公益活動、報專接本課程、做兼職。但是我發現我的精力不能支持我把所有的事情做好,我總是因為太忙而忘記吃藥,然後就會出現情緒的波動,睡眠的問題等等。
因為怕不被理解,所以現在的我還是不能把我有雙相這件事情告訴身邊的同學;因為經歷過校園欺凌,所以現在的我依舊不願意交朋友;因為被男老師騷擾過,所以現在的我對於學校的男老師始終有很強的戒備。因為害怕的東西太多了,所以我有抑鬱症這件事,他們都不知道。
但是我沒有放棄。我會按時複診,會每週接受心理治療,會努力做一些事情讓我感受到自我存在的意義,我甚至可以做到很多其他同學都不能做到的事情。雖然我依然會時常出現失眠和嗜睡交替的情況,但是我會盡力克服,我會在崩潰的時候尋求正規醫生的幫助;雖然我經常覺得自己一無是處,但是我依然會尋找那一點點屬於我的光亮。
我有抑鬱症,他們都不知道。
現在,我把這個故事講給你們聽。
寫在最後
寫這個姑娘的故事的時候,我的心情是很壓抑的,有一種說不出話的難受。這個真實的故事,再一次告訴了我們,身邊人對抑鬱症的不理解和不接納,會對患者的心理帶來多大的負擔。這種社會偏見的力量大到以至於、要讓一個16歲的尚未成年的孩子,獨自身背疾病負重前行。
我真的很想問,當女孩生病的時候,父母在哪裡、老師在哪裡?有的時候,不是患者不願意訴說自己的病痛,而是周圍人冷漠的態度讓人寒心,讓人不得不“隱瞞”病情,假裝自己很好。所以,請對抑鬱症患者多一些理解和包容吧!
讓人欣慰又心疼的是,這個女孩是如此堅強、勇敢,她獨自走過了這一路。我相信,這一段人生經歷,會是她這一生寶貴的精神財富,讓她在面臨今後人生困難的時候,更加無畏。在此也祝願女孩最終能夠順利康復。實在無人可訴說的時候,別忘記,還有心理諮詢師在你身後。
( 文章來自“有來心理”公眾號,關注可獲取更多科普。)